工具之后,问题仍在——从有限元软件的冲击到人工智能时代人的成长OA

本刊此前几篇按语已分别讨论了学术根脉、智能工具、研究尺度与学科方向.这些讨论之后,还需要追问一个更靠前的问题:当工具越来越强,人是否还能守住问题、判断和成长?从力学史看,人工智能并不是第一次强工具革命.有限元方法、计算机和工程软件曾经把力学人从大量繁琐数学求解中解放出来,使复杂结构、复杂边界和复杂载荷进入可计算状态;但它们也曾反过来冲击力学人的位置感、学科自信和建制空间.不少独立力学、应用力学或工程力学方向在工程学科重组中被压缩、合并或边缘化,其影响至今仍未完全消散.今天AI带来的迷茫、无力和恐慌,与当年计算工具和有限元软件带来的冲击有相通之处,甚至更深,因为AI不只进入求解环节,还进入检索、写作、表达、代码、图表、方案和问题外观的生成环节.强工具时代最稀缺的,不是更熟练地调用,而是能不能看清对象、讲清机理、提出问题并承担责任.会建模、会划网格、会看云图,并不等于看清对象、理解边界、解释机理和承担责任;生成答案、生成文本、生成方案,也不等于提出问题、形成判断和完成创造.生成新外观也不等于打开从0到1的新入口;真正的原创入口,只能从真实对象、真实矛盾、真实边界和真实责任中被人辨认、承担和推进.近期MechanoEngineering Editorial中提出“机制必须先于性能”,并强调AI可以加速搜索,但力学必须判断什么是真实.这一判断正好提醒我们:工具可以更快生成候选结果,却不能自动给出物理可采纳性;算法可以扩大搜索空间,却不能替代守恒约束、本构结构、边界条件、稳定性判据、失效包络和实验验证.速度如果不受机制约束,就不是进步,只是更快的运动.AI不是要不要用的问题,而是怎样用、由谁用、用到哪里、谁来负责的问题.大学教师不能因AI风险而反AI,也不能放任学生成为工具的附属物;真正的教书育人,是帮助学生穿过强工具带来的恐慌和幻觉,把他们带到工具之上.工具之后,问题仍在;问题之后,是人的成长.